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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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運動會的兩天服裝自由，有許多出cos的學生，這些coser一起在食校園游走的場面十分壯觀。不少學生直接帶著相機去找coser拍照了。
李燁問秦閑：“你要不要去拍一個？”
“我基本都不認識，沒什麽好拍的。”秦閑說，“再說我也沒相機。”
“我也沒相機。”李燁說，“我其實有點想買一個相機。”
“買來幹嘛？”秦閑問。
“你說買相機幹嘛。”李燁笑了，“拍照啊。”
秦閑也笑了笑，說：“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拍什麽。”
“我也不知道。”李燁思考著，“風景啊、建築啊、人啊……其實都可以拍一拍。有時候刷視頻刷到這種，就覺得別人的生活好豐富，自己也想買一個。”
但是他沒多少錢。
“你這說得我也想買了。”秦閑說，“我同桌倒是有一個相機，就是不知道多少錢買的。”
李燁說：“我們可以合資買一個不貴的。”
秦閑問：“那要是真的買了放誰那兒？”
“放你那兒吧。”李燁回答，“我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拍照估計也一樣。”
“行。”秦閑點點頭，“這周回家我們就挑一個。”
“那就這麽說定了。”李燁很愉快地“嗯”了幾聲。
吃完飯，兩人回宿舍，他們在五樓樓梯口說了拜拜，李燁走進自己宿舍，秦閑倒是沒進宿舍門，趴在欄桿上往操場上看。
欄桿被太陽曬了一個上午，熱得有些發燙，秦閑把手搭上去一瞬間之後又老老實實地放了下來，換了個姿勢，跟個棒槌一樣直挺挺地抵著墻。
早上的項目已經結束，操場上剩下的大部分是拍照的人，還有那麽二十分之一是假借拍照的名義約會的情侶。
操場上陽光好，拍照的人多算是情有可原，但情侶為什麽要在操場上約會啊，不怕被熱死嗎。
早上沒看比賽，他其實覺得有一點可惜——雖然他也沒有特別想看——但他覺得跟李燁獨處的兩三個小時讓他跟李燁的感情又深了一些，這樣一想也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想跟李燁再熟悉一些，他只是感覺李燁身上有種對他很有效果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去跟李燁親近。
他看了一會兒操場，又看了一會兒白雲悠悠的天空，最後回了宿舍。
宿舍裏有三四個人，何嘉樂坐在自己的床上低頭搗鼓著一個相機，以王成軒為首的其他舍友在陽臺玩手機。秦閑看到相機，心想這麽巧，他剛跟李燁聊完相機就看到相機了，剛好趁機了解一下相機買什麽牌子的。
於是他扒住何嘉樂的床的欄桿，問何嘉樂：“這是你的相機嗎？”
何嘉樂估計是太過專註，壓根沒註意到秦閑回來了。他被冷不丁開口的秦閑嚇了一跳，把相機往懷裏一收，一驚一乍地問：“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秦閑沒管他的譴責，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所以這是你的相機嗎？”
“是啊。”何嘉樂說，“怎麽了？”
“我想這周回去買個相機。”秦閑說，“你有沒有推薦的？”
“問我，你算是問錯人了。”何嘉樂說，“我只聽過什麽索尼富士佳能之類的牌子，也不知道他們性能怎麽樣，手上這個只是看著比較順眼所以買了而已。”
“你說的那些要多少錢？”秦閑問。
“兩千多吧，我這個就兩千多。”何嘉樂說，“也不算特別貴，貴的要一兩萬呢。”
哦，兩千多。
貴的一兩萬。
秦閑點了點頭：“行。”
他沒再問，跑到陽臺上看舍友玩手機。
舍友在玩一個不知道哪裏找來的密室逃脫類恐怖游戲，鬼的突臉頻率很高，經常是舍友找一個線索的時間能被鬼嚇兩次。
好不容易熬過一個房間，有個圍觀的舍友——叫詹浩文——說了一句：“這比真人密室刺激多了。”
“游戲肯定恐怖一點。”王成軒邊玩邊回答，“話說真人密室是不是有電棍？”
“是啊。”詹浩文說，“你沒玩過？貿易中心那邊挺多的”
王成軒說：“沒有，我去貿易中心一般都是打球，打籃球打臺球。”
秦閑心想：貿易中心還有臺球可以打？
那附近有密室秦閑是知道的，從上學期開始他就能偶爾聽到同學們約著去密室。一開始也有人約他，但是他當時打聽了一下消費，沒敢答應。用的推辭是“爸媽不怎麽讓我出門”，後來就沒人找他了。
密室的均價一百多，要說貴其實也不是特別貴。只是他當時沒心理預期，見識過的消費最高的娛樂項目還是小時候玩過的街機和電玩城裏那些雜七雜八的機器，猝不及防聽到一兩百的價格，嚇了一跳。
剛剛看舍友玩手機的時候他就想問真人密室是不是也像這個手機游戲一樣，不過他沒敢問出來，怕別人覺得他沒見識。
“我上次玩了個重恐的，三個NPC，全是追逐，一人一個電棍，追著我們跑。”詹浩文說。
“那被電到了會不會痛啊？”秦閑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會有一點。”詹浩文並沒覺得秦閑有什麽不對，“我當時屁股被電了，麻麻的。”
“哦。”秦閑應了一聲。
幾個舍友又七嘴八舌地聊了許久真人密室，陽臺上很熱，秦閑沒聽多久就跑回了宿舍裏。回宿舍的時候他想，自己什麽時候有機會了，也要去玩一次真人密室。
打鈴之後，再陽臺玩手機的舍友依然沒有要進來的跡象。來查人的宿管看到一群人聚在陽臺上，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他們在幹嘛。但宿管也沒管，只是隔著陽臺的門遠遠喊了一句：“你們不睡覺嗎！”
“我不睡。”李燁回答串宿舍的呂宏遠，“等下一點多我就下去看比賽。”
“那剛好，現在來打牌。”呂宏遠看了眼時間，“反正宿管已經走了。”
李燁已經上了床，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幹點什麽消遣消遣，就下了床，陪呂宏遠還有三個舍友一起打牌。
一點半呂宏遠下樓去檢錄，陽臺上幾個看別人玩手機玩累了的舍友又過來補了呂宏遠的位。
李燁就這麽站著打牌打了四五十分鐘，看看時間已經一點四十多了，就跟舍友說自己要走了，然後把牌放到床上，換好鞋下了樓。
李燁下樓後先去檢錄的地方看了一眼，自己班的六個人有說有笑地聊著，氛圍很融洽，周浩跟徐思彤也有直接的交流。看得出來昨天吵的那一場架已經過去了。
隔壁五班的運動員也在聊天，秦閑背對著他，不知道他來了。他也沒叫，遠遠看了幾眼之後就跑到了看臺上。
他沒急著去小賣部給秦閑買水，因為比賽兩點一十才開始，要是現在就買的話等比賽結束就不冰了，不冰的不好喝。
這個時候看臺上的人比早上多，大概是因為比賽還沒開始下去了也沒意思。二三十個同學互相分著零食，還在用別人的相機拍照。
李燁也被拉過去拍了很多張，他不太會擺pose，每一張都是微笑，再加上不同角度的剪刀手。
折騰了一通，廣播讓運動員入場，本來在看臺上的同學就一窩蜂跑到草坪旁邊占位置。李燁也邁開步子，往小賣部去了。
他買了一根巧克力味的甜筒、一罐加多寶、還有一包青蘋果味的□□糖——跟昨天晚上買的一模一樣——吃著甜筒提著袋子往操場走。走到草坪上的時候草坪兩側已經圍滿了人，他沒往裏擠，在人相對少一些的終點線五米外的地方站住了。
他不是特別高，只有一米七一，附近又被堵得裏三層外三層，所以他看不見起點那邊是個什麽狀況。費勁地踮著腳找了幾個角度都無濟於事，最後他幹脆放棄了，全神貫註地吃自己的冰淇淋。
發令槍響的時候他冰淇淋還沒吃完，周圍的人都拼命往第一排擠，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邊的加油聲震耳欲聾，他還是專心吃自己的冰淇淋，好像全世界都不如眼前這根甜筒重要。他還有點擔心冰淇淋被這麽大的聲音震掉，拿甜筒的手用力了幾分。
大約一分鐘過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李燁往草坪上看了一眼，看到五班的毛毛蟲率先沖線，緊接著自己班的毛毛蟲也在一秒後越過了終點。
兩個班的運動員躍下毛毛蟲擊掌慶祝，呂宏遠看到李燁之後朝他跑過來，嘴裏喊著：“牛逼吧牛逼吧？”
李燁笑了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不過視線沒往他身上放——反正呂宏遠喊完就又回去找徐思彤他們聊天了——而是看著五班的位置。
五班有個人拿著相機說要給冠軍拍合照，六個運動員站成兩排，秦閑站在第二排中間，微笑著比剪刀手。
怎麽也是剪刀手。
李燁笑了出來，走到五班那個拿相機的人旁邊，耐心等他們拍完照，然後朝秦閑晃了晃自己手裏的袋子。
秦閑眼睛一亮，朝他走了過來，正準備伸手從袋子裏掏東西，突然又想起什麽，拍了拍旁邊那位拿著相機的同學，用李燁也能聽見的音量問：“能幫我們兩個拍張照嗎？”
“可以啊。”同學答應了。
秦閑這才從李燁手裏接過袋子，把加多寶拿了出來。
面對鏡頭，李燁有那麽一點緊張，他問秦閑：“我不會擺pose，只會比耶，怎麽辦？”
秦閑在他身邊站好，笑著舉起加多寶，低聲說：“沒事啊，你微信名不是叫耶嗎，正好。”
李燁一聽也笑了，心裏的緊張少了一些，自然地把右手放到臉旁邊，伸出兩根手指。
下午兩點的陽光本來毒辣，但此刻卻和煦地灑在他們黑白相間的校服上，微風吹拂，輕輕撥弄兩人的頭發，撩起他們的衣角
“三、二、一……好了。”同學按下快門，朝他們走過來，“看看滿不滿意。“
李燁和秦閑一起湊到相機屏幕前看照片，一顆腦袋挨著另一顆。
照片裏的他們笑得很明朗，加多寶紅色的罐身反射著日光，兩人的眼睛在發亮。
“挺好的。“秦閑說，”回去記得發給我。“
同學比了個OK，帶著相機走了。
剩下的時間沒什麽事，李燁和秦閑在看臺上看其他比賽，時不時聊聊天，看膩了就去學校其他地方逛一逛，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塊就被打發了。
下午的比賽結束之後他們打算去吃飯，同樣在看臺上的呂宏遠湊過來問李燁自己家能不能跟他們一起去吃，李燁沒拒絕。
吃飯的時候三人又碰到了一個人在食堂裏晃悠的何嘉樂，何嘉樂見秦閑跟兩個六班的人坐在一起，心想大家都是男生沒什麽可害羞的，就一屁股坐到了秦閑旁邊。
於是這餐飯就變成了他們四個人一起吃。
一開始他們都有點局促，說話不敢像平時一樣大大咧咧。後來何嘉樂提到自己打的某個游戲，然後和同樣玩這個游戲的呂宏遠——雖然其實李燁也打這個游戲，但他沒聊——一拍即合一見如故，兩人在飯桌上激烈地討論這幾個版本游戲的各種更新，最後兩人約好這周回家加微信和游戲好友，然後一起打游戲。
何嘉樂還說要加李燁的微信，說他們分班前後都在隔壁班也算是有緣。同樣的，呂宏遠也提出了加秦閑微信的要求，秦閑也欣然同意了。
回宿舍的時候，呂宏遠和何嘉樂走在前面，話題已然從游戲變成了對兩個班各科老師的點評。李燁在後面聽著，跟秦閑說了一句：“感覺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一點臭味相投。“
“怎麽就臭了！”呂宏遠回頭說，“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秦閑笑了，替李燁說：“口誤口誤，說你們合拍。”
呂宏遠沒再跟李燁和秦閑說話，與何嘉樂越聊越開心，走得也越來越快，漸漸地就跑了個沒影。
見另外兩個人走掉，秦閑終於把在飯桌上沒問的話問了出來：“端午節要不要一起出門玩？”
他一直憋著沒問，是因為他只想約李燁一起出門。
至於為什麽，他也不太好描述，不過他就是覺得跟其他人一起出門不如他跟李燁兩個人來得舒服。
“離端午還有一個月吧，你怎麽這麽急。”李燁笑笑，“不過可以啊，你想去哪？”
“想去貿易中心玩密室，我還沒玩過密室呢。”秦閑說。
李燁答應了：“行，到時候我們挑一個雙人的。”
由於秦閑第二天沒有項目，再加上李燁和秦閑兩個人都對本次運動會沒什麽興趣，所以運動會的第二天，兩人基本沒怎麽下樓，在教室裏聊天做題，磨了將近一整天。
第二天下午頒獎典禮兼閉幕式，五班和六班分別拿到了第二和第三的好名次，兩個班的班主任都很滿意。晚自習時，黃江漢給班上的每個人發了一小包零食，張斌則很大方地宣布等期中考結束，也就是下周，請全班同學吃麥當勞。
星期三早上六班體育課之後，李燁和秦閑在走廊上遇見，交流了一下兩個班班主任的獎勵措施。隨後秦閑得出結論：“黃江漢怎麽這麽摳門。”
“我也覺得。”李燁趴在拉桿上，點點頭，“張斌還說，要是我們班期中考考到前三名，他會拿他的晚自習給我們看電影。”
“你說得我都想轉到你們班了。”秦閑笑著說。
李燁也笑：“我支持你啊，期待能在期中考完之後見到你。”
笑著笑著，李燁突然嘆了口氣。
秦閑聽見，轉頭問李燁：“怎麽了？”
“沒怎麽。”李燁有些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就是不想考試。”
他本來想說“一想到要考試我就想死”，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畢竟高一下冊的學業本就不算繁重，跟初三比起來都顯得輕松不少，說出這句話會顯得他既懶惰又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而且他不是沒跟其他人說過這句話，平時周測他幾乎天天都在念叨“怎麽又要考試”，只不過周圍人聽見他說的話之後都無法理解他，還會用略帶抱怨的語氣說：“你說不想考然後又每次都考那麽高。”這讓他很心累。
他估計秦閑也會說類似的話，所以忍住了。
“我也不想考試。”秦閑說，“考試究竟是誰發明的。”
李燁用十分不爽的聲音附和道：“就是啊。”
不想考歸不想考，等考試真正來臨的那一天，李燁還是沒有辦法逃掉。塗好語文答題卡之後，他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平覆自己內心的不適和難受。等到試卷發下來之後將近十分鐘，考試鈴都響了很久了，他才開始看第一篇文章。
考試的兩天李燁基本都是這樣過的，直到周五下午考完生物，李燁終於感到一陣得以重見天日的解脫。
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秦閑已經站到了他身旁的窗戶外面——不知道為什麽秦閑收東西總是這麽快——呂宏遠跟秦閑打了個招呼，隨後與其他男生一同下樓。李燁把雜七雜八的東西裝進書包，最後檢查了一遍，然後走出後門，來到秦閑身旁。
考試的這兩天他和秦閑基本沒見過面，偶爾見到也只是在上廁所的過程中擦肩而過，匆匆一瞥的時間只夠打個招呼，所以這兩天他們沒有說過話。
而今天，秦閑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覺得這次考試難嗎？”
李燁不想跟人聊考試，然而秦閑問的是大多數學生都會問朋友的問題，而且秦閑沒有一絲一毫惡意，他總不能直接跟秦閑說他不願意聊學習，讓秦閑難堪。
因此，他只好按下心裏的那一點難受——他不清楚這個難受究竟是對話題的厭惡，還是對秦閑的失望——跟秦閑說：“還好吧，就語文和物理難一點。”
“我也覺得。”秦閑邊走邊點頭，“不知道能考成什麽樣。”
“考成什麽樣都沒所謂了。”李燁說，“放假就是用來玩的。”
秦閑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再一次點點頭：“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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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兩天服裝自由，有許多出cos的學生，這些coser一起在食校園游走的場面十分壯觀。不少學生直接帶著相機去找coser拍照了。
李燁問秦閑：“你要不要去拍一個？”
“我基本都不認識，沒什麽好拍的。”秦閑說，“再說我也沒相機。”
“我也沒相機。”李燁說，“我其實有點想買一個相機。”
“買來幹嘛？”秦閑問。
“你說買相機幹嘛。”李燁笑了，“拍照啊。”
秦閑也笑了笑，說：“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拍什麽。”
“我也不知道。”李燁思考著，“風景啊、建築啊、人啊……其實都可以拍一拍。有時候刷視頻刷到這種，就覺得別人的生活好豐富，自己也想買一個。”
但是他沒多少錢。
“你這說得我也想買了。”秦閑說，“我同桌倒是有一個相機，就是不知道多少錢買的。”
李燁說：“我們可以合資買一個不貴的。”
秦閑問：“那要是真的買了放誰那兒？”
“放你那兒吧。”李燁回答，“我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拍照估計也一樣。”
“行。”秦閑點點頭，“這周回家我們就挑一個。”
“那就這麽說定了。”李燁很愉快地“嗯”了幾聲。
吃完飯，兩人回宿舍，他們在五樓樓梯口說了拜拜，李燁走進自己宿舍，秦閑倒是沒進宿舍門，趴在欄桿上往操場上看。
欄桿被太陽曬了一個上午，熱得有些發燙，秦閑把手搭上去一瞬間之後又老老實實地放了下來，換了個姿勢，跟個棒槌一樣直挺挺地抵著墻。
早上的項目已經結束，操場上剩下的大部分是拍照的人，還有那麽二十分之一是假借拍照的名義約會的情侶。
操場上陽光好，拍照的人多算是情有可原，但情侶為什麽要在操場上約會啊，不怕被熱死嗎。
早上沒看比賽，他其實覺得有一點可惜——雖然他也沒有特別想看——但他覺得跟李燁獨處的兩三個小時讓他跟李燁的感情又深了一些，這樣一想也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想跟李燁再熟悉一些，他只是感覺李燁身上有種對他很有效果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去跟李燁親近。
他看了一會兒操場，又看了一會兒白雲悠悠的天空，最後回了宿舍。
宿舍裏有三四個人，何嘉樂坐在自己的床上低頭搗鼓著一個相機，以王成軒為首的其他舍友在陽臺玩手機。秦閑看到相機，心想這麽巧，他剛跟李燁聊完相機就看到相機了，剛好趁機了解一下相機買什麽牌子的。
於是他扒住何嘉樂的床的欄桿，問何嘉樂：“這是你的相機嗎？”
何嘉樂估計是太過專註，壓根沒註意到秦閑回來了。他被冷不丁開口的秦閑嚇了一跳，把相機往懷裏一收，一驚一乍地問：“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秦閑沒管他的譴責，又重覆了一遍問題：“所以這是你的相機嗎？”
“是啊。”何嘉樂說，“怎麽了？”
“我想這周回去買個相機。”秦閑說，“你有沒有推薦的？”
“問我，你算是問錯人了。”何嘉樂說，“我只聽過什麽索尼富士佳能之類的牌子，也不知道他們性能怎麽樣，手上這個只是看著比較順眼所以買了而已。”
“你說的那些要多少錢？”秦閑問。
“兩千多吧，我這個就兩千多。”何嘉樂說，“也不算特別貴，貴的要一兩萬呢。”
哦，兩千多。
貴的一兩萬。
秦閑點了點頭：“行。”
他沒再問，跑到陽臺上看舍友玩手機。
舍友在玩一個不知道哪裏找來的密室逃脫類恐怖游戲，鬼的突臉頻率很高，經常是舍友找一個線索的時間能被鬼嚇兩次。
好不容易熬過一個房間，有個圍觀的舍友——叫詹浩文——說了一句：“這比真人密室刺激多了。”
“游戲肯定恐怖一點。”王成軒邊玩邊回答，“話說真人密室是不是有電棍？”
“是啊。”詹浩文說，“你沒玩過？貿易中心那邊挺多的”
王成軒說：“沒有，我去貿易中心一般都是打球，打籃球打臺球。”
秦閑心想：貿易中心還有臺球可以打？
那附近有密室秦閑是知道的，從上學期開始他就能偶爾聽到同學們約著去密室。一開始也有人約他，但是他當時打聽了一下消費，沒敢答應。用的推辭是“爸媽不怎麽讓我出門”，後來就沒人找他了。
密室的均價一百多，要說貴其實也不是特別貴。只是他當時沒心理預期，見識過的消費最高的娛樂項目還是小時候玩過的街機和電玩城裏那些雜七雜八的機器，猝不及防聽到一兩百的價格，嚇了一跳。
剛剛看舍友玩手機的時候他就想問真人密室是不是也像這個手機游戲一樣，不過他沒敢問出來，怕別人覺得他沒見識。
“我上次玩了個重恐的，三個NPC，全是追逐，一人一個電棍，追著我們跑。”詹浩文說。
“那被電到了會不會痛啊？”秦閑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會有一點。”詹浩文並沒覺得秦閑有什麽不對，“我當時屁股被電了，麻麻的。”
“哦。”秦閑應了一聲。
幾個舍友又七嘴八舌地聊了許久真人密室，陽臺上很熱，秦閑沒聽多久就跑回了宿舍裏。回宿舍的時候他想，自己什麽時候有機會了，也要去玩一次真人密室。
打鈴之後，再陽臺玩手機的舍友依然沒有要進來的跡象。來查人的宿管看到一群人聚在陽臺上，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他們在幹嘛。但宿管也沒管，只是隔著陽臺的門遠遠喊了一句：“你們不睡覺嗎！”
“我不睡。”李燁回答串宿舍的呂宏遠，“等下一點多我就下去看比賽。”
“那剛好，現在來打牌。”呂宏遠看了眼時間，“反正宿管已經走了。”
李燁已經上了床，本來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幹點什麽消遣消遣，就下了床，陪呂宏遠還有三個舍友一起打牌。
一點半呂宏遠下樓去檢錄，陽臺上幾個看別人玩手機玩累了的舍友又過來補了呂宏遠的位。
李燁就這麽站著打牌打了四五十分鐘，看看時間已經一點四十多了，就跟舍友說自己要走了，然後把牌放到床上，換好鞋下了樓。
李燁下樓後先去檢錄的地方看了一眼，自己班的六個人有說有笑地聊著，氛圍很融洽，周浩跟徐思彤也有直接的交流。看得出來昨天吵的那一場架已經過去了。
隔壁五班的運動員也在聊天，秦閑背對著他，不知道他來了。他也沒叫，遠遠看了幾眼之後就跑到了看臺上。
他沒急著去小賣部給秦閑買水，因為比賽兩點一十才開始，要是現在就買的話等比賽結束就不冰了，不冰的不好喝。
這個時候看臺上的人比早上多，大概是因為比賽還沒開始下去了也沒意思。二三十個同學互相分著零食，還在用別人的相機拍照。
李燁也被拉過去拍了很多張，他不太會擺pose，每一張都是微笑，再加上不同角度的剪刀手。
折騰了一通，廣播讓運動員入場，本來在看臺上的同學就一窩蜂跑到草坪旁邊占位置。李燁也邁開步子，往小賣部去了。
他買了一根巧克力味的甜筒、一罐加多寶、還有一包青蘋果味的□□糖——跟昨天晚上買的一模一樣——吃著甜筒提著袋子往操場走。走到草坪上的時候草坪兩側已經圍滿了人，他沒往裏擠，在人相對少一些的終點線五米外的地方站住了。
他不是特別高，只有一米七一，附近又被堵得裏三層外三層，所以他看不見起點那邊是個什麽狀況。費勁地踮著腳找了幾個角度都無濟於事，最後他幹脆放棄了，全神貫註地吃自己的冰淇淋。
發令槍響的時候他冰淇淋還沒吃完，周圍的人都拼命往第一排擠，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旁邊的加油聲震耳欲聾，他還是專心吃自己的冰淇淋，好像全世界都不如眼前這根甜筒重要。他還有點擔心冰淇淋被這麽大的聲音震掉，拿甜筒的手用力了幾分。
大約一分鐘過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李燁往草坪上看了一眼，看到五班的毛毛蟲率先沖線，緊接著自己班的毛毛蟲也在一秒後越過了終點。
兩個班的運動員躍下毛毛蟲擊掌慶祝，呂宏遠看到李燁之後朝他跑過來，嘴裏喊著：“牛逼吧牛逼吧？”
李燁笑了笑，給他比了個大拇指。不過視線沒往他身上放——反正呂宏遠喊完就又回去找徐思彤他們聊天了——而是看著五班的位置。
五班有個人拿著相機說要給冠軍拍合照，六個運動員站成兩排，秦閑站在第二排中間，微笑著比剪刀手。
怎麽也是剪刀手。
李燁笑了出來，走到五班那個拿相機的人旁邊，耐心等他們拍完照，然後朝秦閑晃了晃自己手裏的袋子。
秦閑眼睛一亮，朝他走了過來，正準備伸手從袋子裏掏東西，突然又想起什麽，拍了拍旁邊那位拿著相機的同學，用李燁也能聽見的音量問：“能幫我們兩個拍張照嗎？”
“可以啊。”同學答應了。
秦閑這才從李燁手裏接過袋子，把加多寶拿了出來。
面對鏡頭，李燁有那麽一點緊張，他問秦閑：“我不會擺pose，只會比耶，怎麽辦？”
秦閑在他身邊站好，笑著舉起加多寶，低聲說：“沒事啊，你微信名不是叫耶嗎，正好。”
李燁一聽也笑了，心裏的緊張少了一些，自然地把右手放到臉旁邊，伸出兩根手指。
下午兩點的陽光本來毒辣，但此刻卻和煦地灑在他們黑白相間的校服上，微風吹拂，輕輕撥弄兩人的頭發，撩起他們的衣角
“三、二、一……好了。”同學按下快門，朝他們走過來，“看看滿不滿意。“
李燁和秦閑一起湊到相機屏幕前看照片，一顆腦袋挨著另一顆。
照片裏的他們笑得很明朗，加多寶紅色的罐身反射著日光，兩人的眼睛在發亮。
“挺好的。“秦閑說，”回去記得發給我。“
同學比了個OK，帶著相機走了。
剩下的時間沒什麽事，李燁和秦閑在看臺上看其他比賽，時不時聊聊天，看膩了就去學校其他地方逛一逛，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塊就被打發了。
下午的比賽結束之後他們打算去吃飯，同樣在看臺上的呂宏遠湊過來問李燁自己家能不能跟他們一起去吃，李燁沒拒絕。
吃飯的時候三人又碰到了一個人在食堂裏晃悠的何嘉樂，何嘉樂見秦閑跟兩個六班的人坐在一起，心想大家都是男生沒什麽可害羞的，就一屁股坐到了秦閑旁邊。
於是這餐飯就變成了他們四個人一起吃。
一開始他們都有點局促，說話不敢像平時一樣大大咧咧。後來何嘉樂提到自己打的某個游戲，然後和同樣玩這個游戲的呂宏遠——雖然其實李燁也打這個游戲，但他沒聊——一拍即合一見如故，兩人在飯桌上激烈地討論這幾個版本游戲的各種更新，最後兩人約好這周回家加微信和游戲好友，然後一起打游戲。
何嘉樂還說要加李燁的微信，說他們分班前後都在隔壁班也算是有緣。同樣的，呂宏遠也提出了加秦閑微信的要求，秦閑也欣然同意了。
回宿舍的時候，呂宏遠和何嘉樂走在前面，話題已然從游戲變成了對兩個班各科老師的點評。李燁在後面聽著，跟秦閑說了一句：“感覺他們兩個是不是有一點臭味相投。“
“怎麽就臭了！”呂宏遠回頭說，“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秦閑笑了，替李燁說：“口誤口誤，說你們合拍。”
呂宏遠沒再跟李燁和秦閑說話，與何嘉樂越聊越開心，走得也越來越快，漸漸地就跑了個沒影。
見另外兩個人走掉，秦閑終於把在飯桌上沒問的話問了出來：“端午節要不要一起出門玩？”
他一直憋著沒問，是因為他只想約李燁一起出門。
至於為什麽，他也不太好描述，不過他就是覺得跟其他人一起出門不如他跟李燁兩個人來得舒服。
“離端午還有一個月吧，你怎麽這麽急。”李燁笑笑，“不過可以啊，你想去哪？”
“想去貿易中心玩密室，我還沒玩過密室呢。”秦閑說。
李燁答應了：“行，到時候我們挑一個雙人的。”
由於秦閑第二天沒有項目，再加上李燁和秦閑兩個人都對本次運動會沒什麽興趣，所以運動會的第二天，兩人基本沒怎麽下樓，在教室裏聊天做題，磨了將近一整天。
第二天下午頒獎典禮兼閉幕式，五班和六班分別拿到了第二和第三的好名次，兩個班的班主任都很滿意。晚自習時，黃江漢給班上的每個人發了一小包零食，張斌則很大方地宣布等期中考結束，也就是下周，請全班同學吃麥當勞。
星期三早上六班體育課之後，李燁和秦閑在走廊上遇見，交流了一下兩個班班主任的獎勵措施。隨後秦閑得出結論：“黃江漢怎麽這麽摳門。”
“我也覺得。”李燁趴在拉桿上，點點頭，“張斌還說，要是我們班期中考考到前三名，他會拿他的晚自習給我們看電影。”
“你說得我都想轉到你們班了。”秦閑笑著說。
李燁也笑：“我支持你啊，期待能在期中考完之後見到你。”
笑著笑著，李燁突然嘆了口氣。
秦閑聽見，轉頭問李燁：“怎麽了？”
“沒怎麽。”李燁有些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就是不想考試。”
他本來想說“一想到要考試我就想死”，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畢竟高一下冊的學業本就不算繁重，跟初三比起來都顯得輕松不少，說出這句話會顯得他既懶惰又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而且他不是沒跟其他人說過這句話，平時周測他幾乎天天都在念叨“怎麽又要考試”，只不過周圍人聽見他說的話之後都無法理解他，還會用略帶抱怨的語氣說：“你說不想考然後又每次都考那麽高。”這讓他很心累。
他估計秦閑也會說類似的話，所以忍住了。
“我也不想考試。”秦閑說，“考試究竟是誰發明的。”
李燁用十分不爽的聲音附和道：“就是啊。”
不想考歸不想考，等考試真正來臨的那一天，李燁還是沒有辦法逃掉。塗好語文答題卡之後，他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平覆自己內心的不適和難受。等到試卷發下來之後將近十分鐘，考試鈴都響了很久了，他才開始看第一篇文章。
考試的兩天李燁基本都是這樣過的，直到周五下午考完生物，李燁終於感到一陣得以重見天日的解脫。
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秦閑已經站到了他身旁的窗戶外面——不知道為什麽秦閑收東西總是這麽快——呂宏遠跟秦閑打了個招呼，隨後與其他男生一同下樓。李燁把雜七雜八的東西裝進書包，最後檢查了一遍，然後走出後門，來到秦閑身旁。
考試的這兩天他和秦閑基本沒見過面，偶爾見到也只是在上廁所的過程中擦肩而過，匆匆一瞥的時間只夠打個招呼，所以這兩天他們沒有說過話。
而今天，秦閑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覺得這次考試難嗎？”
李燁不想跟人聊考試，然而秦閑問的是大多數學生都會問朋友的問題，而且秦閑沒有一絲一毫惡意，他總不能直接跟秦閑說他不願意聊學習，讓秦閑難堪。
因此，他只好按下心裏的那一點難受——他不清楚這個難受究竟是對話題的厭惡，還是對秦閑的失望——跟秦閑說：“還好吧，就語文和物理難一點。”
“我也覺得。”秦閑邊走邊點頭，“不知道能考成什麽樣。”
“考成什麽樣都沒所謂了。”李燁說，“放假就是用來玩的。”
秦閑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再一次點點頭：“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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